写字

有时候会庆幸自己在生命中的前十几年生活在一个落后的地区里的一个落后的地区里的一个落后的地区。这样子,在别人需要用几十年来体验的变迁,我只用了十几年还有四百公里的路程。当一位姑娘对于我们在初中时候追女孩子都是通过写信的方式表示异常惊讶时,我更加觉得,时间是有偏见的,她愿意在一些安静的地方放慢脚步。

而幸亏那缓慢的脚步,我赶上了一小段白衣飘飘的岁月。在那段青春里,我们没有手机、没有便捷的网络、没有能装下一百首歌的MP3;如果真要安抚一下骚动的心灵,可以写一封不需要邮票的信送到几公里外的学校,可以听播着偶尔被正点报时打断的音乐、故事甚至是“健康讲座”的FM收音机,还可以写字。

估摸算来,写字该是当时最文艺的表现手法了,只因我没见到背画板、弹吉他的人。写字的人里,有瘦弱的男孩,有不爱说话的姑娘,有喜欢说普通话的GAY,还有我。“爱文字的孩子都是忧伤的”,但我却不怎么配合这么一句话,我只是觉得玩文字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这应该是从初一开始的。我清晰记得,小学时写作文都是背稿的;我的作文一直很平庸,因为背不出来,更写不出来。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些优秀作文选里的小作者为什么能看见一幕就想出那么多东西。事实证明,那可能只是因为我智力开发得比较晚。因为到了初中一年级,我就天天想着有什么可以写的。而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网络,遇见了一个陪伴我三年的网站,以至于我根本不吝在这里为她做广告。我觉得自己在那里遇见了世界,而在我把第一篇文章发到网站上后,看到“最新文章”里出现着自己的标题,看到自己辛苦码出来的两百多字真真切切地呈现在荧屏上,我当时就觉得自己酷毙了,虽然当时我的理性足以让我明白即使把那两百字写成一坨屎也是可以发表出来的。

就目前来看,初中那三年是我的文采的顶峰。除了高产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已经五年没写出能登杂志的文章了,但我仍然在领稿费(那份语文报一年再版一次,所以我一年都领一次稿费)。而高三那年登上高中版杂志的一篇文章则是我初三时候写的,当时初中版的编辑表示不知所云。当然,不得不强调的是,我现在的文采应该是中学生水平。

寒假回家拿到那张稿费汇款单时,我感慨良多。最深刻的当然是“文字真便宜!”,再就是,我像是领着青春的退休金。对于我来说,青春似乎已经结束,在chorus到来之前,就像那场尚未热恋就已失恋的恋爱。初中毕业前,朋友曾低声对我说,“毕业了怎么办?”。我说不是有QQ吗不是有电话吗,可是我没有想到,写字的习惯将渐渐消逝,从此我看不到他们的句子,我也告诉不了他们我想押的韵脚。

开博客之前我用的是QQ空间,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大批量地删除了里面的文章,只留下几篇卖弄抽象意象的短文。从那以后,我只写四不像的杂文,不谈己事。我猜,心曲只为知音弹,无觅知音毋必奏。直到后来,我发现孤独并不是一个好借口,隐忍才是,而这似乎一直没有被我意识到。而且,即便是孤独,也还会有知音,那些同样孤独的人,又或者那个试图去猜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的将来的自己。

我想,写字的真谛也许就在于此:与自己对话——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

原来已经2013了

也许现在才算恍过来:原来已经2013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记得每每想起这里的时候都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我的思绪拽了回去,回到永恒的作业中去。其实我们应该享受这个过程,出于一种归属感。就像Deadline那天有同学感叹到,我们只有昨晚才像个读设计的。我的欣慰在于,这个学期过去了,我一如既往地想说这是一个忙碌的学期,但是我还可以说而且我知道我在忙什么。

我一样过得坦然,一个在暴风雨中等待的人不会去在意旁边的车灯太过晃眼。我一样会失落,也一样会快乐。我假装看清了生活的模样,以适应所有剧烈的变化和缓慢的变迁。我假装说着抽象的言语,以避免可能表现出来的懦弱。我假装着自己在假装。

世界末日过去了,2012也走得自然而然。我记得2012年12月21日那天下午,在植物园写生,我看了好几次表,以心算还剩多少时间。我可能是个神秘主义者,而且我觉得这样总比尽信科学要妥当,因为我见过科学的缺席,也见过科学的幼稚。在那个时刻,我听着老师讲评作业。我唯一能感受到的迹象是,风起了。我隐约想起,这是因为冬至来了,每个冬至都是这样,每个。我体会到了一种独特的孤独,一种超乎了个体的孤独,一种无法描述的孤独,就像当年我在家门前向姑姑说起自己常常“想一下这个宇宙,想一下这个地球的模样,想一下在地球上忙碌的人们,想一下自己”会很有意思,但我始终没能让她理解——语言在想象面前始终显得狭隘,思想与文明永远无法对称。

跨年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去等候零点,我想,主动去追求仪式感的人们必然是幸福的,他们在设法让将要过去的更加容易被铭记。就这样,2012这个数字开始褪色。但是有趣的是,我只能感受轻微的变化。小时候在书店里,挑选新学期的资料书时会有明显的感觉,比如要买五年级的书时会发现那些一二三四年级的书顿时暗淡无光,而只有五年级的闪闪发光、令人振奋,而六年级的书则显得令人向往。在我的色彩观念里,2011年是蓝色的,2013年是红色的,而2012年是灰色的。这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2012的褪色——它本来就如此低调。我觉得2012是个很美的数字组合,尤其是相对于2011,可惜2011在我生命中似乎显得更加重要,其中一个原因是,它甩出了我的学号。

我也很奇怪,今天为什么爱说天马行空的话。

我不喜欢作年度总结,也不喜欢作新年计划。起码在这些年月里。我想,我应该像一位近视者一样活着,不戴眼镜。

听闻旧友退学

他的语气轻快,浑然异于常时,我对此感到欣慰,也许他生活过得顺利,心态已改善而不再纠于退学之念头。但我仍然不放心,爽谈几句便问,你之前的退学的计划现在还在吗?我是特意用“计划”二字替代“念头”的,以免被误觉有轻视之意,他回答道:“已经退了,回家前就办理完了。”我当然很惊讶,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打趣道:“让我缓一下”。

我想起一年以前我俩在宿舍楼下的谈话,当时我极力劝阻他在高考前3个月退学。我一向不爱影响他人做决定,但我从来没有如此坚信过,我是对的,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退学。他的原因很简单,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知道他心中有一个很大的梦想,而他不像空谈梦话的人,我也便不再追究他的梦想是否有可行性,因为我相信他在此方面足够理智。我试图说服他这是浮躁的表现,但失败了,当然,也许是我猜错了。但是我最大的理由在于,仅仅三个月不能让实现梦想的路程的短一些,与其急于求成,不如用3个月换来一张高中文凭,同时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后来我发现,他参加了高考,并且考上一所大学,选到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

几个月前的一次联系,他说起大一退学的计划,我依然感到非常吃惊,同时也很担心。而今天,我看到的已经是结果。

我对于大学退学始终处于中立态度,因为大学在某种意义上是可有可无的。大学是这样一趟寒冬里的列车,它负责将你送往下个车站,但并不能保证你下车以后的任何事情。如果在中途你要下车,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将到达不了那个车站,你将独自在寒冬中寻找温暖。可是大部分人还没有能力这样做。“我觉得我之前有点空中楼阁的味道,没有足够的资本,但却一直计划着一些过于远大的计划……”。这是他始终要明白的,现在不算太晚,因为大学不只是禁锢了你自由的列车,还是让你安心养精蓄锐的列车,逃离了它,那么饥饿与寒冷将成为非常明确的问题。

我跟他说,“真的,读不读大学无所谓,但我希望你能一周读一本书,这比任何一所大学都更有意义”。我在劝我的朋友做其实我做不到的事情。这的确很难,但我想,即使他能做到一半也似乎足够了。

我真的佩服他的勇气,但我更期待他的坚持与睿智。既然挑衅了命运,就不该听天由命。朋友,你要面对的有很多很多。

而我将继续乘坐这辆破旧的列车,然后等待所有未知。

跑步的痛快

没有什么是跑三圈步解决得了的;没有什么是跑三圈步解决不了的。

性情平和,我总愿意用这个词形容自己。可是与此矛盾的是,我的情绪波动非常大,虽然大多数人看不出来。冤枉的是,这是一个我无法解决的问题,我无能为力的问题。没有谁知道为什么,除了我。我痛恨这种状况,但我还是欣然承受了这种状况。两年的时间,我虽然没有脱胎换骨,但是眼神早已不同。

于是,我今晚去跑了三圈步。

我依恋运动场的灯光,但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形容词能描述出这样一番景象,可能生活中任何一番景象都不是一个两个形容词所能描述的。在这里,没有谁认识我,没有谁是我认识的,我甚至可以闭着眼睛使命地跑,也不会有人在意甚至留意。我听得到均匀的脚步声,我看得到昏暗而安静的跑道,我感受到夏天晚上微弱的凉风,但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游离在现实之外。跑到第二圈时我突然想到一句话,没有什么是跑三圈步解决不了的。

书与报刊开始成为一种累赘,音乐也开始枯燥无味,我不知道不远的将来会发生什么,我甚至不敢想象,也许,跑步成了最后一种救赎。我开始觉得自己很狼狈——当然,这不是第一次。

我真心希望这是真的,没有什么是跑三圈步解决不了的。

当然,跑完步以后,还没喘完气时,我又想起了另一句话,没有什么是跑三圈步解决得了的。

这就是狗血的生活,一会儿感性让你伤心理性让你看开,一会儿又是感性让你豁然理性让你继续纠结。

不管怎样,跑步总是痛快的,释放躯体得以解脱灵魂——哪怕是片刻。因为没有什么是永久的,快乐如此,痛苦亦如此。

三月下旬,周六午后

摁开手机的桌面,现在是2012年3月24日,星期六下午15:11。广州大学城,晴。

我起床时周围很安静,我是被这个午后惊醒的。好久不见。

1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坐在二楼的一个教室里紧张而仔细地演算着,那是一张白色的数学模拟试卷。我的速度总比别人慢,这时候我应该还没做到填空题部分。

2年前的这个时候,我走在向往教室的校道上。我又比舍友晚了二十分钟离开宿舍,因为我总习惯在午睡过后磨蹭好一阵子。而我的步子显得比以前匆忙很多。

3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坐在宿舍门口翻看着很久以前买的杂志,可能是《萌芽》。那时候还喜欢睡懒觉的舍长还没起床,相信他已经把闹钟关掉了。

4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呆在家里而不想出门,看了一下政治老师发的复习资料后开始犹豫是做一张物理卷子还是再看一遍历史教科书。

5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书写一篇文章的开头,而且一如既往地把开头的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在此之前选择主题时我耗了很长时间,因为如果没有什么新意的话很难让文章登上那本作文杂志。如果不出现大脑短路的情况 ,2个小时后我会把文章敲到电脑上然后投稿。

6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和两个好友在空旷的的教室里一边唱着恰好能表达青涩的情愫的歌曲,一边在脑海中发现某个女孩的脸庞与身影。午后的阳光照在窗前的桌椅上,偶尔也会有风跑了进来。我还是唱不好《发如雪》,我还是没能放开喉咙——虽然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我仍然担心影响到楼下的同学。

7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看一本故事书,我不知道看书的意义在哪里,我只知道那本书里所有的灯谜都有一个令人恍然大悟的谜底,所有的推理都比数学应用题有趣。

8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试图理清一道奥数题的思路,我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天才。

9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给自己的迷你四驱车上油,并打算着在车头粘上一块有弹性的东西以防止撞坏车子的底盘。我从这时候开始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10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几棵大树下与伙伴们玩着叫不上名字的游戏。我仍然不是表现得最好的,也不是表现得最差的。

梁静茹的《瘦瘦的》里有一句:“你的手却很厚,很念旧。”我的手恰好很厚,但我不知道这是否我喜欢怀旧的缘由——我只是觉得,回忆这个名词兴许很单薄,但回忆这个动词却很厚重。

就像我会觉得我的回忆凌乱、平淡甚至无趣,但是我每次回过头望去时,我都感觉到生命的丰满。

1年前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军训所得

这是2012年第一篇博文,是兔年最后一篇博文。

16天的军训完了。这16天里,我所得到的是以后的十六年岁月都不能给予我的。其实具体是什么我从来没有总结过,虽然写了一个多星期的军训日记(后来的我都没写)。为了更加刻骨铭心,我决定尝试着做一下笔记。

军事化管理不会谈人道与自由。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结论。在队列里头,我感觉自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整个集体。我从没有感受过更强的集体归属感。我唯一能做的是服从命令,我不能做的是没有被命令的事(当然,施予我们的管理强度相对来讲算是比较低的)。我崇尚人道与自由,但我不反对这样的管理方式。因为战争本来就是不人道的,本来就是与自由相悖的;在这个角度看来,如此的军事化管理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必须的。而我,很庆幸自己不是一名军人,这不是因为我对参军有偏见,只是人各有志,我这种视自由如生命,视人道如养料的闷骚实在不适合参军。

军事化管理有时候能改善人的性格。即使从哲学上探讨,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我看来,人的性格最初形成于先天,然后影响于幼年的经历,接着在成年后会不定期受到种种经历的改造。一般情况下,这三个过程的效力依次减小。但军事化的管理能使得末者的效力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简单来说,军事化管理所给予人的意志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因为在整个过程中,人很少有机会用真正属于自己的意志去思考。长期以来,便形成一种固化。这种效果的利弊见仁见智。但在这16天里我能感受到它的利。个人认为,军事化管理至少能克服懒散的性格。

人性的劣根之一是,认为隐蔽的不道德行为远不及暴露的不道德行为恶劣。很简单的例子是,站军姿时,教官命令要求不能乱动,但教官在与不在,区别是非常明显的。总有一些人认为教官看不见就没事。其实这是赤裸裸的价值观问题:道德是为了不被谴责还是为了正义的理想。

人性的劣根之二是,在熟悉的环境里会更容易展现本性,尽管是劣性,尽管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一开始,我们跟教官还陌生时,我们的表现都非常好(这使得教官认为我们是他所带过的最听话最优秀的方阵),于是教官对我们关爱有加(其实教官本来就很好人)。但是这样以后,我们方阵发生了很明显的转变,从一个严格服从命令的方阵变得士气低下、纪律散漫。这让我感到气愤,让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我必须归属的集体,而不是一个让我感到自豪的集体。

离别时双方谁更伤心?怎样的模式才最煽情?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领导具有很明显的带头作用。我注意到带头喊口号的同学声音越大,整体跟着喊的声音也更大。我注意到教官抠鼻孔会严重影响士气。

知识改变军人的命运非常明显。

枪是邪恶的。尤其在不合适的人的手里。但即使是合适的人的手里,也会出事。

祝刘教官和潘连长一路顺风、新年快乐。